凡煙小說

第81章 等待花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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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喬回憶剛才,從父母分明看見了謝聲,卻沒說什麽開始,她就有種奇怪的感覺,可又說不上來是什麽,現在,謝聲突然消失、手機關機,沈喬這種感覺變得更強烈。

“對不起,您所……”手機屏幕閃爍著謝聲的名字,打過去卻無一例外全是關機,一遍,兩遍,三遍,四遍。

“唉Aricia怎麽跑了?”

“就是啊,怎麽了?”

“她找誰去了……”

——顧不上身後的嘩然,沈喬提著礙事的長裙奔跑,一邊跑一邊喊謝聲的名字,從庭院到馬路到山野,她發了瘋一樣找,發了瘋一樣的打電話,卻總是沒有回音。

“謝聲!謝聲你在哪兒快回答我!謝聲,謝聲——”

沈喬在十字路口哭喊,四下來回的人與車輛全是陌生的面孔,沒有一張是謝聲。

“謝聲————”

片刻,沈父沈母派來捉沈喬回家的保鏢找了來,向來柔弱端莊的少女卻像突然活了過來,不知她哪兒來的力氣能反抗他們,竟誰也抓不住她。

“放開我,放開我!我要找謝聲,我命令你們松手!”

“喬喬小姐,沈董說了必須把您帶回去。”

“您別掙紮了,求您了……”

“不要碰我!啊!”

大概從沒見過這樣失儀、像發瘋一樣的女兒,跟來的沈父氣得渾身發抖,好半晌,走了過去,手一揚——“啪!”

狠狠一巴掌。

“沈喬!你給我冷靜下來!”沈父壓低聲音,一字一句呵斥道。

沈喬從沒被打過耳光,一下被打楞了,捂著臉看自己壓抑著憤怒、風度搖搖欲墜的父親——父親從沒這樣憤怒得失儀過。

沈父:“那小子已經走了!你用不著找他,他永遠不會回來,你也不可能找得到他!”

沈喬一懵,好似瞬間被雷轟了五內,渾身都跟著發麻、顫抖,險些沒站穩。

沈喬渙散的目光再有焦距時,落在了沈父臉上:“爸爸,是您……是您做的,對不對?”“你們對謝聲做了什麽,你們為什麽逼走他?為什麽要用這麽低劣的手段!”

“Aricia!你看看清楚、在跟誰說話!”沈母剛好趕來聽見,嚴肅地訓斥沈喬,緩了好幾口氣,才壓下憤怒,“回家再說吧,在這兒鬧鬧騰騰像個什麽話!覺得別人笑話沒看夠是吧?”

沈喬滿腦轟然,軟軟癱在地上。

謝聲,你在哪裏……

那晚是個瘋狂而崩潰的夜晚,對於沈喬,對於沈家所有人。

前有沈喬在學校跟“謝老師”的緋聞,現在生日宴上來了這麽一出追追逐逐,在圈子裏,沈家和沈喬本來就是焦點,對於那個“沈家女婿”“雅典公主的男友”,一時眾說紛紜,各種揣測,沈父沈母三不五時就要接到個把問詢他們家“女婿”的,臉色難看,所以一回到家臉就拉得老長!簡直是醜聞~

沈喬被關在家,連學校也請假了暫時不許去,可沈喬哪裏呆得住,一天見不到謝聲,她就一天不安心,三番兩次就想逃出去找人。

以前謝聲也突然消失過,但這一次,她心裏卻感覺不一樣,那恐慌,每分每秒都在吞噬她。

“爸爸,您讓我去找他吧!我求您了,我就見他一次,就見一次!”“您成全我吧,我從沒求過您什麽,就求您這一次!”

沈喬哭紅了眼睛,拉著沈父的袖子軟軟跪下,沈父氣得牙齒打顫。

林淑秀冷著臉說:

“不是爸爸媽媽非要讓你難受,Aricia,你還小,爸爸媽媽不能讓你誤入歧途!”

“或許你現在覺得跟個酷酷的少年談戀愛很新奇,可有一天你長大了,你會發現今天的你有多幼稚、多愚蠢!”

“那個男孩子他不是一般人,你絕不能跟他在一起!就你這點兒城府,會被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!”

沈喬:“不會,謝聲不會。他很好,只是你們不懂他……”

沈安氣不打一處來:“這世上好男兒多得是,你就非要跟他在一起?圈子裏人品優秀家室優良的男孩子多了,你隨便挑哪個不比他好?你非要——”

“別人我都不要!我就要謝聲,我只要謝聲!”沈安的話驟然觸碰了沈喬那條日益敏感的神經,她歇斯底裏的反抗,“我不要走你們給我安排的生活!我不要虛假的人生、不要嫁給金錢!我要愛情,我要謝聲——”

“啪!”打完一耳光,林淑秀手垂在腿側微微發顫,她簡直氣壞了。“沈喬!你給我把腦子放清醒一點,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麽混賬話!”“誰教你的這些想法,簡直荒唐!李綠,去調查下是誰,立刻把這人隔離遠點兒,別給沈喬教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!”

一旁的李綠早被兩尊大佛的怒氣震住了,惶惶地忙點頭。

“夠了,真是夠了!”沈喬尖利地怒吼,什麽高雅儀態都不管,她放肆地發洩著情緒,十八年來從沒這麽放縱,淩亂的長發,通紅的眼睛,悲慟,憤怒,什麽情緒都爆發出來。

她盯著父母看了好久,然後似哭似笑地擦了眼淚。

“你們既然生我下來……為什麽不給我自由?!我吃飯睡覺交朋友談戀愛結婚你們統統要給我制定計劃!專橫武斷、自以為是,我真是受夠了你們!”

沈父:“父母是愛你才管你!”

“你們愛我?是,你們是愛我,但你們更在乎手裏的事業!不然,怎麽我在緬甸被綁架,來的卻是小姨媽,不是你們?”

沈喬笑得有些悲涼,那一直隱藏在心裏對於父愛母愛的期許與一次次失望,在這個毫無顧忌的爭吵場合,齊齊釋放出來。

“你們口口聲聲說愛我,可你們真的知道,該怎麽愛我嗎?”

“呵。”

這樣的沈喬,沈家人從未見過。

爆發完,沈喬陷入詭異的平靜,垂頭擦了眼淚,失魂落魄,上了樓。

客廳裏留下沈安、林淑秀在女兒最後那段話中,驚動,沈默。

第二天,家裏的保鏢松懈了一些,不知道是保鏢疏忽,還是頭一天吵架的影響,由此,沈喬終於逃出了家門。

她直接叫了出租車,前往謝聲的公寓。

沈喬敲了好久的門,卻無人應答,喊了等了有十多分鐘,身後徐徐有腳步聲響起。

“謝聲……謝聲!”

沈喬揚起希望回頭,來人背著通道的光,化作一瘦瘦的影,卻不是謝聲,而是個女人——許久不見的張瑤。

張瑤黑皮衣、黑皮靴,抱著胳膊在沈喬跟前靠墻停下,哢噠摁了打火機點了根煙抽,瞟沈喬。

“餵!都弄到這地步了,你還找謝聲幹嘛?非把他也弄去坐牢,你才滿意?”

沈喬腦子轟隆一下。“坐牢?”

“嘁!”張瑤朝旁邊光影交錯的聲控燈吐了口煙圈,嘲諷地睥睨沈喬。“大小姐,我就特討厭你這副不知人間疾苦、腦子簡單的傻樣兒!”

說罷張瑤又郁悶地嘀咕,“偏那滿肚子壞水兒的傻.逼還最愛吃你這一套,真是夠了,搞得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樣兒……”

張瑤說話向來滿嘴刺,沈喬也不跟她計較,她只抓住重點:“坐什麽牢,誰坐了牢?張小姐請你告訴,謝聲他到底怎麽了!拜托,你告訴我吧……”

這些天沈喬終日惶惶,整個人蒼白而狼狽,張瑤看了她一眼,嘆了口氣。

其實對於沈喬,她早就已經不恨了,甚至,她其實也有些喜歡這個雖然出身高貴,卻從不擺譜歧視他們的大小姐。沈喬高貴優雅跟他們很不合群,卻又不得不承認,她確實討人喜歡。

張瑤用塗了黑色指甲油的手指撥開沈喬眼前的發絲,嘆息:“別問了,你不會想知道是誰幹的!而且阿聲也不讓我說。”

沈喬是因為經歷得少,比較單純,卻並不傻。張瑤這話,已經讓她猜到了,臉色白下去。

“好了好了,你用不著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,阿聲他厲害著呢,誰能把他怎麽樣啊!”

張瑤拍拍沈喬肩膀,“我就是替他帶你個話兒。他說,你好好照顧自己,好好吃飯好睡覺,把漂亮的臉蛋兒養好,不許移情別戀!”

沈喬聽得一懵,一時分辨不清是謝聲真的留了話,還是張瑤愛說謊騙人的癮又犯了。

而張瑤說到這兒就受不了了,罵罵咧咧,“艹!謝聲那傻.逼真肉麻,惡心我死了,還好沒看上老娘,誰要給他膩膩歪歪談這種幼稚傻.逼戀愛……”

而後張瑤一瞟沈喬也滿臉的純情,湊近打量了一番,將信將疑地問:“餵!我說,你跟謝聲別不是還沒做過吧?”

沈喬臉紅了一下,眼睛閃爍。“做?”

“嗯哼。”

沈喬臉紅了,移開眼。“幹嘛……問這種問題……跟他行蹤有關系嗎。”

“那就是沒做過了!”張瑤直起腰,“臥槽,簡直不可思議!謝聲那種男人居然沒吃了你,他追你不就是為了這個麽……”

末了,張瑤拍拍沈喬的肩膀。

“安啦安啦,謝聲肯定會回來找你的啦~沒上了你他是不會甘心的,你就等著他吧,啊?”“走了。”

張瑤漸漸走遠,留下沈喬失魂落魄在原地發怔,不知不覺,摸到脖子上那條,名為“等待”的玫瑰花骨朵項鏈。

謝聲留給她的悸動,還在她心中怦然,然而此情此景,甜蜜,只讓悲傷更見血封喉。

從小嬌生慣養的沈喬,經不起這一番身體、精神的雙折磨,連續大半個月的寡言少語、茶飯不思關在家裏之後,徹底病倒了。

咳咳嗽嗽、高燒不退,剛好轉,三天兩頭又反覆,就這麽病懨懨地持續了一個月,眼看人憔悴如紙,沈家上下一片焦灼。

更讓人頭疼的是,沈喬見誰都不說話,見誰都不理,心理醫生來看過,說是受刺激太嚴重,加上平時的生活又一直處於壓抑狀態,這一次是病因一起爆發,有了心理障礙,如果不疏導,可能引起自閉。

心理醫生嘆氣,說早前在秦皇島他就說過一嘴,讓他們不要過於幹涉孩子的成長環境,此時林淑爾與沈父沈母才想起,是真有這麽一茬事。可惜,當時誰也沒聽到心裏去。

總不能讓唯一的女兒染上精神病,最後沒辦法,沈父沈母只好腆著臉皮去請了徐翩然來看沈喬,開導開導。

自從沈喬悄悄交了男朋友的事暴露,沈家一直覺得對不起徐翩然,這次也是十分厚著臉皮才去請的。

幸而徐翩然還是管用,沈喬終於有了反應。

沈喬與徐翩然站在書房的小陽臺,兩人上次聊人生觀、聊感情觀的地方。

沈喬顯得異常沈默,好似一下子深沈、長大,又好似不是成長,而是隨著謝聲的離開被抽去了生氣。

徐翩然一來,就發現了沈喬的變化,心中憐惜,無聲地嘆了嘆氣。

雖然是八月底的天氣,但沈喬身體虛,夜風來,抱著胳膊微微哆嗦。徐翩然見如此,脫下西服外套,披在沈喬身上。徐翩然高大,一米八多的個子,衣服掛在沈喬身上空蕩蕩的一大件,罩得嚴嚴實實。

沈喬低低地朝徐翩然道了謝。

“猶記得過年那個雪夜,就在這陽臺,翩然哥哥你告訴我要勇敢的去追求喜歡的人,否則這一輩子就是白活,不算個真正活著的‘人’。所以,我真的大膽去去追了,只是……”

沈喬垂眸,濃睫如鴉羽,“好像結果,很糟。”

沈喬忍著淚光,想憋回去,所以目光放了很遠,只是眼神有些過於空洞,她整個人呈現一種反常的安靜。

想哭就哭吧“Aricia,別悶壞自己,這裏沒別人會笑話你。”

徐翩然知道,沈喬雖然嬌滴滴,但骨子裏是要強的,尤其發生這件事以後。“我曾說過,再壞的情況你都有我在,你不是孤身一個人。”

沈喬側目,麻木的目光觸及徐翩然,有動容,而後眼眶慢慢泛紅,卻不肯哭出來。

徐翩然朝她安慰地微笑,輕輕撫摸沈喬的頭頂。“傻丫頭,不流淚並不能證明一個人堅強,同樣,流淚,也不能說明一個人懦弱。”“喬喬,別怕,我在呢。”

沈喬眼淚漫上來,決堤。

眼睛裏看著徐翩然,腦子裏卻是謝聲的臉,仿佛此刻站在她跟前的人是謝聲。是的,謝聲最喜歡說:橋橋別怕,我在呢。

橋橋……

她好想謝聲,好想他喊她那聲,“橋橋”。

沈喬垂頭,眼淚順著臉頰滑到下巴,滴在徐翩然的西服外套上。

徐翩然遲疑了一下,還是憐憫戰勝了他習慣性與人保持的疏離,把沈喬攬過來靠在肩頭,像對孩子那樣,輕柔地拍拍沈喬的後背。

“Aricia,別難過,會好起來的,相信哥哥。”

沈喬眼眸黯然:“他走了,被我爸爸媽媽逼走了。我覺得自己好對不起他,是我害得他失去了朋友,失去了辛苦奮鬥的出來的事業……”

“我怨恨我父母,可是,我更恨無能為力的自己……”

“可是翩然哥哥,我盡力了,真的,我努力地去維持這份感情,但大概我真的太沒用,我還是把它弄丟了……”

沈喬控制不住對謝聲的思念,心痛幾乎把她摧毀,淚水流得毫無形狀,雙手捂住臉,背過身。“抱歉,我太狼狽,真是失禮……”

“……”徐翩然喟然,轉過沈喬的肩膀,他想,他和夏瓷沒有一個結果,所以,那麽支持沈喬和謝聲,大概也有一些自己的希冀放在了他們身上。

徐翩然:“‘現在的你’是已經盡力,可是Aricia,你可明白你為什麽會陷入這樣的困境?”

沈喬茫然地擡起臉。

徐翩然眼睛深邃、成熟,他閱歷豐富、為人剔透,什麽都看得明明白白。沈喬這點兒事對他來說,太容易處理了。

徐翩然順了順沈喬被眼淚沾濕在臉頰的頭發,整理了沈喬狼狽的臉。

“Aricia,女孩子可以不用當女強人,可以不變成人人敬佩的女英雄,但是,你至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。明白嗎?

沈喬依舊茫然。

“你從前不是問過我,為什麽不喜歡你嗎?我現在就告訴你。”

徐翩然頓了頓,溫柔寧靜的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認真,他看著沈喬,在這一刻,他做出了一個決定,一個大膽而且充滿挑戰的決定。

“因為,我覺得你思想不對!我欣賞獨立的女性,而不是一心依附於男人生活,一輩子只為嫁個好丈夫養自己的女孩兒,所以,一開始我厭惡你,就是這個原因。”

徐翩然說話總是很多高深的哲學以及委婉的說辭,沈喬還是個沒出過社會的少女,迷迷茫茫。

徐翩然不禁失笑,無奈地搖頭嘆惋,其實接觸久了,他已經不再討厭沈喬身上那些庸俗膚淺的毛病,甚至一度,覺得還挺可愛、挺真實。

“Aricia,你設想,假如你能如我這般獨當一面,伯父伯母的反對又能把你如何?你還需要靠嫁個好丈夫來維持家業嗎?”

沈喬吸了口氣,眼淚洗過的眼睛明亮閃爍,望著徐翩然許久,終於有所領悟。

緩緩垂下頭,沈喬想了好一會兒,擦了眼淚,再擡起來時眼睛有熠熠的光亮。

在這一瞬間,少女已褪去了一層懵懂,她篤定地望著徐翩然。

“翩然哥哥,我懂了。”

徐翩然欣慰地笑了,雖然單純,卻還是個通透的女孩兒。

徐翩然如神祗的俯視,看著沈喬。“你今天的困境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我的支持造成,所以,我會負責。以後,我會好好教你,你願意跟著我學麽?”

“翩然哥哥……”沈喬不敢相信,後退了一步,而後眼睛慢慢濕潤,朝徐翩然深深鞠了個躬,啞聲說:“拜托了……”

她不要再做受人擺布的花瓶,她要掌控自己的命運,她要跟謝聲在一起!

沈喬從未這樣強烈地想做一件事。

從未這樣地渴望,渴望變成更好的自己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女孩子可以不用當女強人,可以不變成人人敬佩的女英雄,但是,你至少要掌握自己的命運。By 你們的作者君

嗯,這是橋橋人生裏想當重要的覺悟了,希望同樣能給女孩子們一些感悟。

下章正式進入成熟版橋橋&聲哥

啊,再次表白少年時代的聲哥,少年時代的聲哥真是又壞又純情,一碰上他少女心簡直不堪重負。

成熟版的聲哥哥明日上線,呼呼呼,拭目以待吧!啾咪(^3^)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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